忙完必要的公务，希诗马列夫急着去见刘利涛，为完成总督大人的嘱托一路上他都在绞尽脑汁想如何关照中国人在伊尔库茨克的生活起居。

首先，得给刘利涛找一套符合他使臣身份的宅子，而且期限要长。其次，要给中国使臣找个陪伴免得他寂寞。雅科夫尽管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伙，却因自己公务繁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刘。

В Иркутске

Шишмарев, закончив неотложные дела, спешил на встречу с Лю Литао и ломал голову, как лучше выполнить задание генерал-губернатора, поручившего китайца его заботам.

В первую очередь надо было подыскать для Литао подходящую его статусу посланника квартиру, причем на долгий срок. Во-вторых, найти ему компаньона, чтобы тот не маялся от безделья. Самому Якову, ввиду занятости на службе, не получится уделять Лю достаточно времени, хотя он и почувствовал расположение к смышленому юноше.
Продолжение на русском

决定往往自己突如其来。从一辆经过希诗马列夫座驾的车内传来熟人的打招呼声，亚历山大是伊尔库茨克有名的大商人尼卡诺尔. 波洛夫尼科夫之子，也是家族事业的继承人。两人早在恰克图相识，雅科夫转到东西伯利亚总部工作之后，还经常帮他家一些忙。如果相求这人一定不会驳他的面子！而且波洛夫尼科夫府邸很大，几乎占据市中心整个街区，他家里一定有地方安置贵客。

言语即刻付诸行动，30分钟之后希诗马列夫已经帮刘利涛把他不多的行李和礼物放到车里。

-“今天我给你介绍以为伊尔库茨克的商界名人。他家也是伊尔库茨克市的名门望族。家族凭借和中国的贸易往来发达。他欣然答应把自家府邸的一个独院借你居住。一方面你和在家里一样自在，另一方面这个独院你可以自由出入，休息也不被打扰。”

豪宅家主尼卡诺尔. 彼得洛维奇亲自在几个儿子和一众仆人的陪同下接待希诗马列夫和刘利涛，主屋是一栋巨大的两层石头房子——堪比宫殿！是尼卡诺尔的父亲也是亚历山大的祖父彼得. 波洛夫尼科夫所建。他培养儿子们，信守财产和金钱绝对不分家，几个儿子一起做生意不分开。所以府邸建得很大，足够所有的家人在一起舒适居住。客人被带到独院，还派一个人归他使用。留下客人刘利涛独处之前，尼卡诺尔. 彼得洛维奇邀请他一起吃晚餐。

—“请赏光！”……

因为来了贵客，主人也请来自己的兄弟、朋友和熟人参加隆重盛大的晚宴。尽管希诗马列夫要求尽量保密，波洛夫尼科夫却不想放过这一次在伊尔库茨克城社交界炫耀的机会。一方面他请大家不要太在意中国客人出席晚宴，另一方面又欲盖弥彰放出烟雾弹，弄得全城流言四起，说他家来了一位中国的皇亲国戚。

因此晚宴名流云集。来宾有伊尔库茨克中学校长和一位德国教师里哈德. 马阿克、炼金实验室主任、总督府办公厅一位官员、几个当地的名门望族——他们是波洛夫尼科夫的亲戚和商业伙伴。当然，晚宴也邀请了希诗马列夫。

波洛夫尼科提议第一杯酒敬祝他们的沙皇陛下身体健康。他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在座各位，大家立刻觉得自己在参加国宴。

刘利涛被安排坐在餐桌中间主人的右侧，为了方便翻译希诗马列夫坐在主人左侧。亚历山大想照顾客人，因此挨着刘入座，刘利涛对面坐着这家的大女儿奥尔加，一位漂亮的少女。她有一双蓝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刘，他们的目光数次相遇，刘很羞窘。他想仔细打量少女，但主人总是关注他，而且作为客人总盯着人家女儿也不礼貌。他在匆匆一瞥中看见少女浓密的头发被编成紧实的辫子、貂皮似的舒朗眉毛、开朗的五官，两颊上有一对小酒窝。奥尔加感受到刘的注视后垂下双眸，但刘还是细心地看见她偷偷看向自己这里。少女也发现中国客人长相精致，他目光灵动，回答问题准确到位。显然是个聪明的小伙。

第二杯酒大家祝俄国和中国贸易及其它关系繁荣昌盛。

—“我曾祖父在伊尔库茨克做小生意，祖父开始在恰克图的边境地区和中国做生意，自己亲自往俄罗斯各地送货，他用十年时间成为一等大商人。我的父亲已经过世10年，诸位还记得他吧。在世的时候他是伊尔库茨克市长、世袭的荣誉市民。将中国茶供给皇家，得过沙皇陛下亚历山大. 巴夫洛维奇一只钻戒的最高奖励，皇后陛下也奖励他钻戒，后来玛丽亚. 费德洛夫娜还送他金表。愿他老人家永垂不朽！”

大家干杯。静默片刻。

突然，奥尔加问刘利涛：

• “您父母是做什么的？”

刘利涛觉得，这个场合最好不提自己多舛的命运。他很小失去父亲，母亲忍受丧夫的痛苦一人艰难养育两个儿子和女儿。他开始讲自己曾在皇宫身居高位的先祖。却没说是前朝的皇宫。说他的曾祖父曾领导一只抗击满洲入侵的队伍，兵败被迫退到西部，最后在距离首都不远的山西省一片植物稀少的高原地区落脚，失去一切家产隐姓埋名活下来。他只讲现在他的家族默默无闻，但子弟们都很努力，想恢复家族曾经的荣耀。

•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接受良好教育。我哥哥学习很好，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我也想向他学习。”
• “哎-哎-是呀……知识代表光明，无知就是睁眼瞎。雅科夫. 巴尔冯尼耶维奇凭借渊博的学识脱颖而出成为人杰。假如多读点书，多少聪明的孩子会学业有成呀。我给伊尔库茨克的中学和技校捐很多钱。我的孩子们当然也学我支持教育事业，但也得记着其他人的好。上帝保佑我收入很好，能给后辈留下很多，也能给学校再捐40年。”

—“爸爸，我们开办一所女子学校吧。那就更好了。”

—“看看吧，奥林卡，我们考虑考虑。”

里哈德. 马阿克笑着说：

• “奥尔加. 尼卡诺罗夫娜，您为什么要学习？您嫁人时父亲会给您丰厚的嫁妆。”

—“这倒是，爸爸会给一份好嫁妆”尼卡诺尔. 彼德罗维奇代奥尔加答道：“但妻子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是第一帮手。事事给出主意，算计家庭开支。比如奥尔加，她也可以了解更多你们商路的情况。奥尔加，你说说从福建到伊尔库茨克途中有哪些城市？”

奥尔加开始推辞，她父亲用比较严厉的口吻重复要求，奥尔加不得已只能展露自己的学识：“茶叶途经中国7省；俄国商人在福建省采购茶叶、当地主要的茶叶市场在厦门市、然后经河口、江河湖海运到汉口—这里是最大的茶叶换装基地。然后沿着汉水运到樊城，从那里沿运河或者商队途经河南、山西直到张家口。接着用骆驼商队运到恰克图。在俄国各位都知道，经过西林金斯克、美索维亚和利斯特维扬卡。”

刘听着很惊奇。他倒是知道中国有美貌智慧的姑娘，也听过她们博学多才的故事。但那仅仅是凤毛麟角的特例。这里却有女子学校、商人的女儿居然说出很多邻国的城市！买卖城的商人至今还觉得俄国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和茶叶运输路线。简直太吃惊了！

晚宴按部就班进行，三瓶香槟酒下肚之后谈话的气氛活跃起来。为了关照外国客人，大家换了话题。里哈德. 马阿克的话题引起大家一致的兴趣，年轻的地理教员刚从维柳伊河考察返回。他兴奋地介绍河流所在的那片原始森林无边无际，地下数不清的丰富矿藏，介绍当地雅库特和通古斯人的生活习俗。尼卡诺尔出资赞助了本次科考，他对黄金河床尤其感兴趣。

大家也请刘利涛提一杯酒，尽管磕磕巴巴有点难，话却说得文雅通顺，他用俄语对主人和其他客人表示感谢。

大家都很喜欢小伙，纷纷邀请刘利涛去自己那里拜访。让他去学校、去炼金实验室、看新的轮船——主要运输从中国过来的货物，在安加拉河上和贝加尔湖里航行。刘怎么也想不明白小船如何通过火力行驶。他倒是听南方的英国商人说过类似的情况。马阿克甚至脱下礼服双手比划着轮船行走，逗大家开心。也有建议他看当地的其它名胜。希诗马列夫请波洛夫尼科夫陪着客人，后者开始制定明日的计划：“你想看什么？”—他看着客人等待答案。

刘利涛不好意思：“我想去市场看看，看那里卖什么…”

早上大家去市场，它距离住地伸手可及。波洛夫尼科夫家的府邸墙外就是小商品市场。这里是本市最好的地段，河流旁边坐落着一溜大商人的宅院，它们也是商品交易之地，里面分布着仓库和办公区。和恰克图一样，批发贸易的心脏在外地客商聚居的馆驿区。尽管不远，刘一行人还是坐车过去。馆驿区是一栋二层木质建筑，里面有80家货栈。尽管时间还早，馆驿区里面却很热闹。不时有马车拉着商户过来。刘很不习惯俄国人穿着各式服装。和在恰克图一样，当地人穿着很考究，西装布料昂贵配饰来自欧洲。另外一些人来自俄国西部省份，穿得较严肃保守。也有很多人穿着中国布料的服装。

他们自然从波洛特尼科夫家的店铺开始。主人亲自介绍，详细讲解商品的优点，价格和运输费用却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在自家商店，他一点都不像昨晚那个热情的主人，话语简洁利落。他的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边听主人的介绍边飞快地执行命令拿过来这样那样的商品。他们主要往中国卖布匹和其它手工业品。

不知不觉两小时过去，尼卡诺尔. 彼德罗维奇还有事情先离开，亚历山大陪着刘继续接下来的游览。天已经转冷，街道空荡荡的行人很少。人行道上铺着木板，经过十字路口时依然要走在泥泞里。在两个管家的陪同下，亚历山大陪着刘悠闲地在馆驿区里转着，几乎在每家店前都会停下来看看。刘特别注意观察细节。他记下价格，脑中计算着如果把他送回中国，这样那样的商品能赚多少利润。

尤其是裘皮服装店里的价格太震撼了，他久久地端详抚摸着海獭皮袄—一种水獭，从俄国的美洲水域捕捞。亚历山大看他如此喜欢，就想给客人买下来。然而刘果断谢绝：“这个礼物太贵重。您一家对我已经太好了。”

最后刘拿出在山洞旁从强盗手里夺回来的钱包，从里面数出来需要的硬币，自己买了喜欢的皮袄。

午饭后他们去了货运码头，这里集结着需要发往俄国中部地区的货物，先把货物装到大船上，之后沿着安加拉河运到叶尼塞河。河流航运可以运到通往莫斯科的国道，轮渡码头在叶尼塞河左岸。河运之后开始走漫长的西伯利亚公路直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这里叶尼塞河右岸分支流向雅库茨克和更远的阿拉斯加地区，商人们从雅库茨克和阿拉斯加往中国贩运皮货。亚历山大给刘利涛解释，伊尔库茨克正好位于几条商贸之路的交叉点，这是城市和本地百姓最主要的富裕基础。

接着他们去看伊尔库茨克城里其它的贸易市场。它们都分布在老的贝加尔湖湖边大道两旁，这条路从馆驿区开始，一直通向贝加尔湖。主要的店铺街道和市场仿佛城市的中轴线。人们装货发货，马车夫喊着叫着，商业和日常生活都很热闹。亚历山大说着激动起来：“如果让俄国人在张家口甚至汉口经商，而不仅仅限于恰克图，我早就大干一场了！”

刘冷静地补充，如果同时能让中国商人自己往俄国的喀山和下诺夫哥罗德等地送货就更公平。亚历山大沉思片刻大笑起来，他拍着刘的肩膀说：“哪怕允许在两国的首都卖货也好。只是恐怕我们和山西商人很快就要失去垄断地位。

一方面莫斯科人开始施压，另一方面英国人也步步紧逼。他们已经占领你们国家南方的港口。但我觉得他们的野心更大。他们也觊觎我国领土。到处嗅来嗅去，不久前一个家伙来过我们公司。他说，想了解和研究太平洋的生物。对什么都刨根问底…问勘察加和彼得洛夫斯克港口的事情。问我们怎么去那里，物资怎么运过去？…如果他们占领我们的港口，那就遭了。我们现在通过骆驼商队和内河航运运输货物，每到一地都给当地人付钱，一路算下来我们开支挺大。如果大船运货肯定合算，但都是英国人占便宜。”

刘点头示意认可。他自己、舅舅以及其他在买卖城行商的山西商人都预感到变化在即。他们和俄国人以茶叶换昂贵商品，英国人却用鸦片支付。现在从买卖城的烟馆里已经能够看出鸦片的危害。

亚历山大继续说：“父亲投资金矿，但我觉得真正的宝藏还是各种贸易。即使我们不再买卖茶叶和布匹，做些其它的，比如工具或者蒸汽机车也不错。”

晚餐他们去了本市最好的饭店。店长迎接客人们：

• “亚历山大 尼卡诺洛维奇,谢谢您光临鄙店！”
• “店里人多不？”
• “大厅里有20来人，另外三个单间也有客人！”
• “给我们找一间最好的，这几位都是我们的贵客！上鲟鱼—配西班牙葡萄酒。”
• “需要乐师吗？”
• “必须地！叫你们这里的波兰提琴乐师过来！”

亚历山大顶着被父亲发怒责骂的可能，想好好招待客人。他自己也想享乐——哪个年轻人不想快乐呢！

音乐声招过来他的几个来自其他显贵家庭的“花花公子”朋友，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进入他们的包间。。

•  “刘，看！这就是我和你提起的那个英国人奥斯汀。他现在会对你问个没完…”

奥斯汀是一个红发先生，年纪不确定。他确实对刘很感兴趣，几次提议为相识干杯—还不是葡萄酒，而是伏特加（白酒）！他想从刘口中了解乌尔加（即现在的乌拉巴托）和北京，由于音乐太吵谈话无法进行，而且刘也不想和他说话。

喝了奥斯汀提杯的伏特加（中国人觉得难喝极了！）我们的主人公头脑飘飘然，周围的一切变成晃动的画面。突然某一刻，刘利涛似乎看见门不知被谁打开，奥斯汀走出去站在吧台前和人说话，而那人很像抢劫他们使团的最后那个强盗。幻觉中那家伙手拿刀向他走来。刘吓得站起来碰倒椅子。他蹲在桌子下张望逃跑路线…突然，他的朋友亚历山大笑起来：“红头发的不列颠脸灌醉了我们的中国朋友！”—大家扶起刘，让他重新坐下。

第二天，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刘才在自己的房间醒来，他头疼得厉害想喝水。谢绝早餐之后，他还想再睡一会。突然响起敲门声，希诗马列夫走进来，他问刘不舒服的原因。听到奥斯汀的时候，雅科夫皱起眉头。他早就烦透这个纠缠不休的英国人。

•  “这人问了我很多问题！”
•  “是呀，好奇心过重的家伙。他不像旅行家。看来伏特加是他故意给你的，目的就想和你套话。应该离他远点！”

刘想和希诗马列夫说说自己对昨晚强盗的怀疑，但他疑心这可能是自己酒后幻觉，而且说来话长，还得谈到那个山洞。他一直想返回那山洞找到强盗藏的东西，而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甚至也不能告诉尼古拉这些计划，因为他可能把刘利涛的计划泄露给俄国人。

希诗马列夫过来告诉他近期的安排，核心就是博物馆和图书馆，需要研究那里的汉文手稿，之前雅科夫一直没时间细看，而手稿里可能大有内容。对刘来说研究手稿绝对有益，也好挨过这里漫长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