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2-3个小时之间,默默无闻的中国人刘利涛(音译)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他本来在中俄边境城市恰克图中国一侧的商城“买卖城”的一个小店里当小伙计。满洲来的差官带着重要公文要去伊尔库茨克见总督大人,因为自带的翻译生病,他们雇佣刘随行当翻译。匆忙收拾好路上用的简单行李,刘费力地骑上满洲病患的马,出发。他早就想去俄国,在那里学好俄语——他不喜欢做买卖,想学习科学,或者,如果能学外交更好!…—— 刘偶尔憧憬着。

Вот так, в течение каких-то двух-трех часов кардинально изменилась жизнь скромного китайского приказчика Лю Литао, служившего в небогатой лавке в Маймачине, китайском торговом городке, возникшем напротив Кяхты на российско-китайской границе: маньчжурские курьеры, следовавшие с важным письмом к иркутскому генерал-губернатору, наняли его переводчиком из-за болезни собственного. Едва успев собрать в дорогу свои скромные пожитки, Лю взгромоздился на лошадь заболевшего маньчжура и отправился в Россию, куда давно хотел попасть для того, чтобы в совершенстве выучить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 ему очень хотелось сменить опостылевшую торговлю на науку. Или, может быть, на дипломатию!.. – мечтал порою Лю. ….
公文显然很重要(因为没参加恰克图边境官官邸的会见,刘不清楚公文内容),边境官派了一个年轻的哥萨克尼古拉. 福明陪同满洲人前往,尼古拉会讲流利的布里亚特语。他的自信和伟岸体格甚至赢得了高傲的满洲差官的尊敬,刘对他也很有好感。起初满洲人谢绝陪同,理由是他们不止一次去过伊尔库茨克,权衡之后,他们又同意了。何况为了完成使命,还给尼古拉配备了最新式的滑膛枪,1845年新款大杀伤力的雷管火枪,尼古拉对枪爱不释手,弹药给的也很充足。
天气不好,在恰克图边境官和满洲官员会谈之际飘来的乌云带来了大雪。蜿蜒在樟树林中的道路变得一片雪白。中国人本来就不适应森林,刘很不喜欢这片林子里的路,好在快到乌斯季恰克图村的时候,林子到头了。他们终于踏上草原,却更不好走,毕竟林子还能为行人遮挡强风。出了乌斯季恰克图村,使团便沿着色楞格河右岸行进。
看到人们乘轮渡前往对面的扎鲁比诺村,水流湍急的色楞河让刘想起了黄河。这会儿摆渡人在狂风大浪中勉强支撑。
天气好转起来,很快这个满洲小使团与他们的俄国向导沿着吉达河谷地抵达易洛魁喇嘛庙。在这里他们修整一天,还做了祷告,祈求旅程顺利,之后一行人来到捷姆尼克河准备过河。这儿出了大麻烦。由于山里降水量过大,导致河水暴涨,根本就无法过河。急流将树木连根拔起,石头被不断翻转——摆渡船更是寸步难动,涉水而行也是妄想!而过了捷姆尼克河能够清楚地看见哈马尔达坂山山脊下的屋舍,翻过这座山就是贝加尔湖,即本次旅程的目的地伊尔库茨克,只剩下五—六天的路程。

岸边宽阔的空地上聚集了上百卸掉负重的马匹。这是一个很大的茶叶商队。对天气变化习以为常的摆渡人支起帐篷,打算等河水退潮。驿站里和这个小村庄邻近驿站的所有房子里都挤满了滞留的旅人。他们中有官吏、商人。全都骂骂咧咧,嚷着要食物和热茶。不胜烦扰的驿站长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再过三四天汛期就会过去,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满洲差官派刘和尼古拉去找了驿站长几次,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要办的事绝对重要不能耽搁,所以他们不能坐等。一个俄国官员——他带着随员,也声称自己着急不能耽搁。驿站长终于被逼急,他拿出地图跟那个官员介绍: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坐等——走河流上游的老路,那里河道宽,水流平缓些。以前大家都走那条路,但是最近10年那条路上的驿站被关闭,设施被拆除搬迁到新址,只有个别时候还有人走。那不是大道,而是山路小径,只有走私团队走这里,小径周围是熊出没的地方。即使这样,那个俄国官员还是毫不迟疑地做了决定,走这条荒废的小径。
刘听完他们的谈话,并把谈话内容告诉自己的同伴。满洲人互相商量一下,决定不耽误时间等待,和俄国人一起走。那两人很高兴有人作伴,驿站长说的路上有熊还是挺吓人的。就这样,着急的人们立刻出发,他们合起来6人。尼古拉说,这条山里的小路全长150俄里,没有一户人家。满洲人交给他去当地的布里亚特人那里采购路上带的食物,第二天一早这个小商队出发了。
开始的100里路还好,地面被压得很平整,所以大家走得轻松,也很快,想来当地人经常来这里割草,或者夏天在这里放牧。小径沿着一条景色优美的河流,水位比开始的时候有所下降。天气越来越好,太阳出来了。途中偶尔能遇见大鸨——一种大型的飞禽,岸边可见动物的蹄印。尼古拉会猎野山羊,所以他们弄到了丰盛的晚餐。俄国官员带着白兰地酒,使得俄国人满洲人都很开心,谈话也变得无拘无束。刘利涛(尼古拉为了省事管他叫廖哈)努力地回忆,还记下来他们沿途经过的村庄和河流名字。
尽管露宿在外, 夜晚很宁静地过去了。第二天中午,大家来到河对岸。
山脚下是布里亚特村庄。这条路经过一条小河,小径时而穿河而过。阳光明媚的旷野——茂密的草地上晚秋的花朵还没有凋零,渐渐替代原始森林。山的北坡林木更茂密,赤杨林胡乱地生长着,曾经的道路有些地方已被树木遮挡,完全变成了只能骑马的小径。翻过山所见还是胡乱生长的树林,可见一段山脊,山顶是不久前降落的皑皑白雪,俄国人把这山称为科马尔斯基山。尼古拉对刘说,如果一切顺利,两天后他们就能到达他们前面宽阔的东京谷地,那是一个有驻军的哥萨克驿站、几个富裕的村庄,可以到那里休息和补充给养。
-“哎,廖哈兄弟,翻越这座山,再过一个山峰,之后就是山脚下的平地。我们会被当贵宾招待。痛快洗个澡、大吃一顿,睡个好觉,再过两天我们就到伊尔库茨克啦。”
然而,现实很残酷,一次次的翻山越岭攀上爬下、没完没了的渡过河流小溪,连日暴雨之后,到处都是泥泞,马匹陷在泥泞里已经疲惫不堪,他们不得已多停留一天,让马儿得到喘息。夜晚的山里不安宁,不时需要点燃篝火。看得出来俄国人和满洲人不止一次地后悔他们做出的更改路线的决定。
一队人马缓慢翻过又一个山坡。身后留下山区泥泞的冻土带,他们终于走出矮树林。脚下,是一条在大树和巨石之间蜿蜒向前的小路。刘骑着的那匹矮小蒙古马不太听话,它时不时犯倔,头一低停下不走了。当它再次犯倔的时候,尼古拉走过来帮忙。他快步上前抓住马的辔头牵向自己。蒙古马不情愿地动起来。
“谢谢!”
“马害怕,才不想走。”
“它 怕什么呢?”
“鬼知道它想什么!可能是嗅到熊的气息,也可能感觉到更可怕的。这样的无人区条件恶劣。我也莫名害怕啊,廖哈兄弟!”
突然,前面响起枪声,以及叫喊声。尼古拉变了脸色,从肩上拿下枪握住蹲下。转弯处跑来一匹马,马背上没有骑手,接着跑出来第二匹马,俄国官员俯在马背紧贴马鞍,他喊着什么。第二声枪响距离很近,刘前面的满洲人似乎被击中,他呻吟着掉落马下。
刘惊恐万分,他跳下马,尼古拉向他指着倒地的满洲人身旁的大刀——带把的剑,看起来像斧子,刘战战兢兢地捡起刀。几个满洲差官的头儿——信使也紧张起来,他手里拿着刀——腰间悬着的单刃剑。他背靠一块巨石等着敌人过来。在队伍后面的尼古拉和其他人有些距离,他已经挥舞军刀和三个举着斧子的袭击者战在一处。
刘想去帮助尼古拉,但信使抓住他的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袭击者正从那里接近他们。其中一个高个子脸上有伤疤的家伙最危险。走进巨石,他示意其他人分散开。三人立刻冲上去攻击。俄国人用自己的手枪击中一人,但是他马上被另一个匪徒用火石枪击倒在地。
刘被那个亚洲面孔的匪徒逼得后退,他笨拙地挥舞大刀拒敌。敌人打掉他手里的大刀,眨眼间匪徒已经高高举起斧子向刘利涛的脑袋砍去。突然,不知谁吹起口哨,匪徒分神抬眼,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哥萨克刀刺入他的咽喉,原来是尼古拉扔过来的。匪徒倒下,刘在他旁边,瞬间脱力跌倒。片刻之后,刘抬起头,他看见满洲信使已经用自己的大刀干倒2个匪徒,他浑身是血英勇地与高个子匪首对抗着。刘爬起来,捡起自己的斧子形状大刀,毅然奔过去援助满洲人。尼古拉也加入他们,他手里握着枪和弹药。
再次给了满洲人一击之后,匪首转过身才看到:他一个要对付两个,迅速闪躲到一边,他抓住满洲人的马缰绳飞身而上,消失在树林里。与此同时,尼古拉站不住膝盖着地,继而歪倒在地。四周一片安静,只听得到树丛后的河水流淌。刘也跌坐在地,一时间不能呼吸,动弹不得。终于他清醒了,开始分析面临的情况。
旷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两匹马低垂马首立在一旁,其它马匹不见影踪。刘站起身朝着尼古拉走去……他活着,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肋,嘟囔着刘不明白的俄语。中国人脱掉尼古拉的衣服,扯下内衣袖子。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装着什么药粉的小袋子,把药粉倒到撕下来的布上,捂住尼古拉的伤口。这时候,满洲差官所在的方向传来呻吟。刘急忙离开尼古拉走向他。
“公文!公文…”——满洲人声音嘶哑地说:“得拿回来公文!它在马鞍上的包里!”
刘不住地点头,同时大脑快速转动想着办法:留在原地、还是去追匪徒骑走的马?要去干掉脑袋的事——想起来他就怕极了,他只是个普通的小伙计啊!…
“必须找回公文交给俄国总督,这很重要!”满洲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坚持说完,看得出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刘做了决定。他向信使弯下腰快速说道:
-“好的,我争取!如果我拿到公文,一定把它送到伊尔库茨克!”
“等等,还有这个……”
满洲人吃力地抬起手臂,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配饰交到刘的手里。
“交给我父母…他们会感谢你的…告诉他们… 死在异地他乡真可怕啊!”
他沉默片刻又重复:“一定要拿回来公文…”
这是他留下的遗言。
刘鼓起勇气走到最近的匪徒尸体旁,从他咽喉处拔出那把哥萨克刀。翻过尸体,脱下他身上那件挺结实的短上衣,扯几把草做成一个担架放在尼古拉身边,费劲儿地把他搬到担架上,盖上那件短上衣。拉过那几匹驮着货物的马,从它们身上摘下鞍子上挂着的食物包袱,他取出来一些自己带上,余下留给哥萨克,还把枪和弹药放在他身边,大刀也留给尼古拉,刘说:“马、食物给你!那边有重要的文件,得拿回来!”他拿起满洲人的短剑、俄国官员的手枪,跳上自己那匹不听话的马,他已经习惯这匹马,往匪徒逃跑的方向而去。他顿了一下,对尼古拉喊道:“尼古拉,你等着!我去去就回!”俄国人半信半疑,费力地对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脱力地仰倒在地。
刘镇静地从满洲官员面前站起,追寻强盗而去。因为那个马鞍挂包里不仅有重要的公文 (这是刘此行来俄罗斯的原因,而且也是他是否能顺利到达伊尔库茨克的保障),还有全部的银子,这是满洲人带来用于支付路途和差旅其它开支。
失去公函也没有银子,他刘利涛立刻从一个尽管很小,却是政府使团的重要成员秒变成无业游民—不仅身无分文,还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至于俄语说得不错,也改变不了他目前的处境……
银子——恐怕就是强盗袭击他们的原因。
(小说《万里茶道的珍宝》续见下期杂志)